前方传来了波涛的声音。
我继续往前,一片小小的沙滩出现了。我从路上走下海滩,向漆黑的大海走去。脱掉因一直走在沥青上而破破烂烂的袜子,把脚踝浸在海里站着,感觉自己像沉进热牛奶的方糖,会从脚尖开始融化、消失。可当然,不会有那种事。等脚上传来的冰冷开始笼罩全身,我顺理成章地离开水边,坐在沙滩上。
接下来怎么办?我试着想,却想不了。一想到未来,思绪就像雾一样模糊。无奈,我将心飘向过去,回想当时听着和现在一样温柔的海浪声,望着和现在不同、染着夕阳的海时,他说过的话。
——和你一起,哪里都好。
我是不是,奢望得太多了?
在一起。只要这样就够了。其他的,我什么都没要求过。如果连这个也叫奢望太多,我该怎么办?假如能从我和哥哥相遇的地方重新开始人生,哪里曾有一条,能让我们幸福活着的路吗?
如果,哥哥没有把HIV传给我。
即使如此,哥哥还是会发艾滋病。那时,他一定会试图离开我。在还没有自觉是病毒携带者的时候,就已经想把我推远了。不可能接受我。也许,他会比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时,更强烈地拒绝我。
那么,如果我没有向哥哥告白。
那样,哥哥即使发了艾滋病,也不会拒绝我。就算察觉到我的心意,也不会做到推开我的地步吧。可是,倘若那时我告白,他会接受吗?不可能。那是我把自己的命当作武器,才终于让他接受的心意。怎么可能被接受。
——原来早就无路可走了啊。
我再次茫然地想。我的心意,降生在这个世界的一瞬间,就已经注定会在愿望未竟时破碎。那一定也不只是施加给我的试炼吧。无关我是男人,无关我出生得迟,到处都有注定无法实现、只能凋零的心意。
比如,细川同学。
比如,半田。
不喜欢别人就好了。不期待,就不会被背叛。可遗憾的是,我也不能接受那样。不喜欢哥哥的我,就不是我。是哥哥,让我成为我。
虽然,明天就会变成灰。
“……呜。”
我仰面躺下。望着铺满夜空的繁星,将双臂向两边大大伸开。海风吹起的沙子打在脸上,几颗粘在沿脸颊流下的泪上,让皮肤变得粗糙。
真美。
为什么偏偏在这样的日子,这样的时刻,会有这么美的星空?我希望天是阴的。要是一颗星都看不见就好了。美丽的东西,会唤来美丽的东西。闪光刺激着被泪水覆盖的视网膜,与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的重要回忆,从脑海深处被拖了出来。
——为什么会有我们这样的人,来到这个世界上呢?
不知道。我不知道啊。为什么我非得遭受这样的心情,我完全不明白。
——我会去地狱。
那么,我也去。比起天堂的弗雷迪,我选择地狱的哥哥。对我来说,那样就好。只要能和哥哥待在一起,不管哪里——
——我会好好安排,让《QueenⅡ》送到另一个世界的。
强风,抚过我的身体。
我慢慢撑起上半身,望着漆黑的海,发愣。随着海风吹干泪水,一点一点,就在刚才还连想都想不了的未来,获得了轮廓,渐渐成形。
是啊。
还有,要做的事。
我重新穿好袜子,站在沙滩上。清醒的脑子,将海浪声听得分外清楚。一切结束以后,就回来吧。我听起来,大海仿佛在这样对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