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小野,你喜欢的类型太脱离现实了。清纯派成人影片女演员,那种吧。”
“哪种啊。”
“只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表现欲望,之类的。”
“那你喜欢什么类型?”
“有自己世界的人。”
“啊,确实喜欢奇怪的。你也挺奇怪。”
“哦?区区魔镜小野,还说别人奇怪?”
“烦死。我奇怪,你也奇怪,这样就行吧。”
以他们对话为背景,我沿走廊奔跑。从高冈“想说的都说了,聊恋爱吧?”一句,突然开始恋爱话题。自由过头。倒也很像他。
到校舍尽头,我一口气奔上楼梯,前面就是广播室。想象自己顺着爬完楼梯的势头冲进去,可只差几级时,激烈敲门声和怒吼传来,我停了脚。
“喂!开门!听见没有!”
——糟了。
看见不认识的男老师守在广播室前,我忍不住咂舌。不过突然开始那种广播,老师会行动,理所当然。怎么办,只能放弃,返回——
“有困难吗?”
突然有人从背后搭话。声音不熟,我回头,果然是个不认识的短发男生。——不,似乎在哪见过。声音好像也听过……哪里?
“想去广播室,对吧?”
“啊,嗯。”
“那我把老师引到别处。您趁空进去。”
“诶?”
“所以,我现在——”
“不是,为什么帮我?”
“我欠安藤学长一份情。也欠救了他的三浦学姐。所以看见您在跑,就想能不能帮忙,追来了。”
被叫学姐,我才发现领带颜色是一年级。——不行,完全想不起。问吧。
“你跟安藤同学什么关系?”
“嗯……”
他低头,手托下巴,很快又抬头,说出似乎是答案的话。
“说‘跟到车站的那个人’,安藤学长应该就明白。”
什么啊。我还没来得及问,他就踏着响亮脚步上了楼梯,叫住在门前怒吼的老师。
“老师!能过来一下吗!”
“怎么了!”
“出大事了!总之拜托您!”
“大事?”
“先来!”
他拉住老师的胳膊,带离广播室前。只有现在。我全速冲过去,跟刚才老师一样敲门,大声喊。
“高冈!是我!开门!”
咔哒。
锁开了。门接着向内打开,我滑进去。刚进房间,小野就重新关门、上锁,暂时安全。
坐在广播器材前的高冈,朝我抬了手。
“哟。”
“哟什么。莉绪呢?”
“那里。”
顺着他下巴示意的方向,我皱眉。莉绪双手反绑,嘴被塞住,靠着广播室的墙,被搁在那里。要被告了,绝对输。不过结业式的扭打也一样,事到如今,还说什么。
“你做什么啊。”
“不这样就没法说话吧。”
“话虽如此,为什么想做这种事?”
“因为,她只是‘契机’吧。”
他伸出食指,指向墙边莉绪。
“她停止广播,别人做同样的事,还是一样。手段就算不是广播,只要哪里大声聊,也一样。所以只制止她一个,不够。必须讲更根本的事,比如别嘲笑别人。”
“就像上星期你在食堂发火?”
“嗯。那是发生在眼前,所以能骂。但其他地方肯定也发生,很可能没人管。得向那些人传达同样的话——这是表面理由。”
声音低了。他恍惚看着半空,低声说。
“真实想法,是向纯同学赎罪。跟之前发火一样。我把他推下去,却没道歉。想消除那种不自在,自己的任性罢了。”
“挺好的呀。”
我立刻、毫不犹豫地断言。
他吃惊地看我,我朝他微笑,仿佛告诉他:你也可以笑。
“任性也好,怎样都好。我觉得你做的事,有意义。这样还不能接受吗?”
他没回答,只害羞地笑。那就够了吧,因为能看见他这样,我已经满足。
“三浦。”他指着广播器材,“有话想说吗?”
想说的话。即使有,不说才正确。没必要故意惹眼,如果不想卷入麻烦。
可真这样想的人,就不会一路跑到这里。
“有。”
“好。那我开开关,你讲吧。”
他从器材前的椅子起身,我替他坐下,轻轻吸气,把嘴靠近麦克风。
“我是三浦纱枝。”
声音比以为的清晰。心情好的证据。
“首先,抱歉闹出骚动。继结业式之后第二次,可能有人觉得,这些人就是想闹吧。但不是。反而正因为做过那件事,我们才必须好好组织语言。至少,我这么认为。”
我把手放在胸口。听广播的人,谁也看不见,可手自己动了。
“前阵子,这个广播谈起BL。当时我在食堂,看见有人嘲笑同性恋。我真的很难受。不只因为有人说那种话,也因为我拥有许多的BL,竟有引出那种话的力量,让我无法安坐。但最近,我开始这样想。”
手离开胸口,握住麦克风。深深吸满一口气,吐出言语。
“我们,没有谁,是正确的。”
大家都是变态。想起刚才高冈说的话,我继续。
“就像他说的,我们都很‘奇怪’。所以,每个人都有尖锐的地方。按自己的方式生活,也可能直接伤害别人。都有那样的部分。那一定,是我们所说的‘个性’。”
对,我们是不规则的。不规则,才正确。就是这样的生物。
“比起磨掉棱角、把它磨圆,我想选择小心别碰撞别人的路。当然,如果满身尖刺,变成行走的凶器,也需要多少磨掉一些。可如果不是,我想继续爱那些尖锐的地方,让它们尖锐着。不想否定它们的存在。因为我——”
我把双手合在面前,在后面露出小小的笑。
“果然,还是喜欢BL啊。这也没办法呀。”
星期六,给高冈打电话后,我试着读了房里的BL书。
没什么大不了,照常看得很开心。随后打开搁置许久的推特,开始追消息,回过神已是深夜。认真面对该面对的东西,烦恼排行榜第一名,就不知不觉自然消失了。
“不嘲笑别人的尖锐,不用自己的尖锐扎伤谁。到头来,只能这样好好相处。我会试着做到。所以各位,如果愿意,也请同样试试。即便如此,大概也不可能谁都不伤害,但减少受伤的人,也许可以吧。”
我把双手放在膝上,低下头,把感谢放进动作里。
“我的话说完了。广播到此结束。结业式那天,谢谢大家为我站起来。那么,再见。”
啪。
我关掉麦克风,长长呼气。高冈和小野拍起手。听广播的人是什么反应?算了,不想了。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
“辛苦啦。”
高冈拍拍肩,我说“谢谢”,站起来。气氛像战争结束。可是——还没有结束。
——那么。
最后一战。或者说,这边才是正题。只有我能打、属于我的对手。为了这个,直到今天,我一直打磨自己的话。
俯视墙边的莉绪,我将双拳紧紧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