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唉。”
我深深叹气,把一次性筷子沉进金黄的海鲜汤,夹起裹满汤汁的粗面,送进嘴里。好吃。火大。至少要是难吃,还能想幸好没带他来。
“纯是不是讨厌我啊……”
我别有深意地嘀咕,瞥向对面直哉。回应只有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。彻底无视,连目光也不对上。
“可是,又没甩我,应该不是讨厌吧……”
重试。结果,不变。我终于忍不住,向默默吃面的直哉问。
“喂,怎么想?”
“吵死。”
被利落驳回。他拿筷子指我,一脸厌烦地说。
“同一个问题,问几遍啊。坏掉的Pepper机器人吗?”
“没问那么多吧。”
“问了!每次有点事,就一遍一遍……真够了!”
真火了。我不快地噘嘴。
“可男人和男人的恋爱,没别人能商量。”
“从没接受过商量,全是抱怨,还有提问。”
“提问不就是商量?”
“自己不想思考的东西,不叫商量,只是问答案。”
他又吃面,呼气,沉沉看着我。
“而且,说几遍了。硬逼着做出‘恋人’的样子,就不行。长点记性,白痴、蠢货、废物。”
白痴、蠢货、废物,选一个就行了吧。想出这种回嘴,可绝对会挨骂,所以不说。但又想不出别的好回答。因为他的话,压倒性地正确。
要问哪里错了,第一步就错了。交往第三天,我说一起学习,邀请他来家里,一进房间就扑上去,结果被拼命拒绝,还狠狠挨骂。他真想学习,感觉被我骗了。之前直哉说“同性恋不是初次见面就直接上床,才基本吗”,我不挑对象就付诸实践,完美失败。
从那以后,纯明显疏远。或者说,警惕起来。警惕恋人,虽然感觉奇怪,但既然警惕了,也没办法。别说做爱、接吻,连牵手也基本不让。那种待遇,令人想重新考虑恋人的定义。
这样,我当然烦躁,同时也欲火难耐。种种不满累积,因为累积而冲突,再累积,最后撒到直哉那里解消。不断重复,就到了今天。他说“还没分手,简直奇迹”。说实话,我也有点这么想。
“话说,喜欢不喜欢,你是不是有点搞错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纯又不是因为喜欢你才答应交往。走着走着,有只像脏抹布的狗扒住腿,可怜,就捡回来吧。差不多这样。”
“谁是抹布!”
“你。总之这么回事,别太得意。试用期间没被退货,就谢天谢地——对了。”
他勾起嘴角,神秘一笑。要说烂事时的脸。
“你问过,纯的朋友,来的都是什么人?”
“没问。问了也没意思,东京的朋友,一个也不认识。”
“是吗?有一个,虽然名字、样子都不知道,却很在意吧。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纯在东京时,有男朋友吧?”
我猛地吸气。确实,刚转学时的自我介绍,说过。
“他跟我说朋友时,我试探了句,‘那边交往过的人也来?’结果他慌得厉害。”
“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没再深问。不过,那绝对会来。”
“……会来,就不会叫我吧。”
“所以,本来想介绍你,表现已经甩开过去了吧。可关键的你又那样,旧情复燃,毫无疑问——”
咚!
我双手拍桌,不由自主做了。直视直哉,强硬地说。
“我绝对不会交出去。”
他茫然地看我,随后吃面、喝水,歇了口气,才无语地嘀咕。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