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。”
往饮料吧的冰咖啡里加奶,搅拌,姐头有些事不关己地低声说。叮铃铃,冰块碰撞声,被假日家庭餐厅的杂音吞没。我看着活动上买到的本命角色徽章,说已经完全只因为义务感才买,也不夸张,今天第不知道几次叹气。
“真的很难受……以前连这个,都想缝在眼球上,戴着生活。现在却觉得,‘又没打算做痛包,一枚徽章花五百日元干什么?’……”
“纱枝,那个也扎到我了,别说了。”
她含住吸管,把浅褐色咖啡送进喉咙。我也喝自己的橙汁,几乎同时离开吸管。我又叹气,她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费心的妹妹。
“以前找我商量安藤的事,还精神满满说‘正因为是幻想,才有能做到的事!’呢。”
“……因为,我知道了那些不是幻想的人。”
我也从没觉得,这世上不存在同性恋。
只是,还是以为那是另一个世界。拿班上男生幻想时,我也把那当作“幻想”,并没真实地考虑。真实感淡到,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喜欢的男生,也许是同性恋。
可是,我碰到了现实。知道了那些痛苦、烦恼以后,试图舍弃生命,和真正舍弃了生命的人。到了这一步,没法再无视。于是开始在意的,就是我必需营养素、维生素BL的供应地——BL星球的存在。
如同地球有各式各样的同性恋者,BL星球也有。只是,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“普通”,便跟女人交往的人,不太多。整体来说,仍多是女人表现男人与男人亲热的样子,再由女人享受。我自己,首先对男人跟男人亲热这件事感兴趣,这一点也不能否认。
那种结构,如今让我觉得非常诡异、扭曲。
“既然认识的人里有真正的同性恋,就问问安藤,他怎么看BL?”
“问过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‘我不在意,可也有觉得自己的痛苦被拿来当玩具,讨厌得要死的当事人,所以不能一概而论’。”
“……真是安藤式表达全开啊。”
“您也这么想吧?‘要死’那句,绝对多余。真的,性格扭曲……”
叹气。短短时间,第三次。她无奈耸肩。
“别太在意比较好,没完没了。”
“因为没完,就可以不在意,也不太对吧?”
“是,不过本来就不可能有不伤害人的表达呀。”
她把胳膊放上桌,稍稍探身。
“任何表达都会伤害谁。虽然不等于就能随心所欲,但过度追求‘正确’,也不对吧。因为一旦说‘这是正确的表达’,要是有人被它伤害,那不就变成那个人的错了?”
“那您觉得该怎么办?”
“结果就是一切。剩下,是觉悟的问题。”
有力。可确实,追到底,感觉也只能到那里。不过我正因为拿不出那种觉悟才烦恼,所以建议没有用。
嗡。
桌上的手机震了。我托着腮看屏幕,把快要漏出的第四次叹息咽下。
“相原莉绪”
姐头像替我叹似的,呼了口气。想起她跟我带来的莉绪一起去活动后,不安地问“喂,那孩子下次也会来吗?”的样子,我拿起手机,接通。
“喂——”
“师父!不得了!《武士·反乌托邦》最新卷,您读了吗!?”
尖锐刺耳的声音,肯定传到了对面。想挂掉。我老老实实地这么想。
“还没读……”
“马上读!新画的附赠四格太厉害了!现在在哪!附近有书店吗!?”
“突然说书店……哪能马上去。现在在家庭餐厅。”
“家庭餐厅?和谁一起?”
“嗯。之前见过吧,佐仓。”
“和姐头见面吗!?我也想去!”
“现在?”
“对!”
我瞥向对面。姐头用双臂比出大叉,猛烈左右摇头,简直可以叫作横向甩头摇滚。有那么严重?
“抱歉。姐头接着好像还有事。”
“诶,是吗?”
“嗯,是。所以挺忙的,挂啦。”
“知道了——啊,《武士反乌》一定要读!这是义务!”
“……嗯,知道了。再见。”
挂掉,把刚才吞下的叹息放大一百倍,呼出来。她同情地看我,苦笑。
“明明已经读过了。”
“因为开始聊,太累了……”
“不接电话就好嘛。”
“不接,会一直打到接为止。”
我疲惫地垂肩,稍稍仰起眼看她。
“姐头,我开始叫您‘姐头’时,您怎么想?”
“怎么想?”
“想知道会不会不喜欢。”
“不讨厌呀,纱枝是好孩子嘛。”
“如果,我不是好孩子呢?”
她停住回答,移开目光,轻声嘀咕。
“因为,纱枝是好孩子……”
再明确不过的回答。我把手机放上桌,与徽章并排。如果还能享受BL,我是不是就能靠兴致应付她?不,感觉不行。反倒会被她弄得享受不了BL吧。她有那种力量,从坏的意义上。
三浦纱枝烦恼排行榜,第二名。
被不得了的学妹喜欢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