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后,我和直哉去了老地方的公园,在多功能公厕里解决了一发。
之后还是在那张老长椅上休息。我望着直哉一边抽烟,一边说着‘啊,活过来了’的侧脸。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自由。我羡慕,也觉得害怕。
“你这么干没事吗?”
直哉睁圆眼:“嗯?”一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。他为什么不明白?我不明白的,是这个。
“你不是想跟安藤交往吗?”
“炮友和恋人是两码事吧。”
“他未必这么想。”
“等他说了再考虑呗。何况,现在又没在交往。”
一阵有点凉的风吹过。秋天的气息。直哉吐出的烟轻轻摇晃。
“所以,现在到底怎么样?”
“嗯,比朋友多一点,比恋人少一点,但还是更接近朋友。我还以为出了柜,靠同类意识就能成呢,难啊。那家伙,多半有什么特别偏好。喜欢年纪小的,或者喜欢年纪大的。”
“那你再努力也没用吧。”
“不一定啊。帮他开扇新门就行。再说,我有办法。”
“办法?”
“文化祭告白。”
烟从直哉手里轻轻掉落。烟灰散在地上。他用皮鞋踩着还残留一点红光的烟头,接着说道。
“文化祭有个‘大声比赛’,是吧。”
大声比赛。站在室外舞台上,对着话筒喊出想喊的话,是我们学校文化祭的惯例。喊什么都可以。有人宣泄对世界的愤怒,有人倾吐自己的烦恼——也有人喊出对谁的爱。
“我想在那儿告白。挺感人吧。”
“会很显眼啊。”
“就是显眼才好。不容易拒绝。”
他厚着脸皮说完,又点起一支烟。焦灼刺鼻的气味随着烟,从鼻腔钻进身体,扎得心脏隐隐作痛。
“我也觉得不是完全没希望。他博客里经常写我呢。”
“他还写博客?”
“写啊。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直哉拿出手机摆弄起来。很快,我手机收到消息,我点开里面的网址,读起博客。通篇语气低低的,与其说是日记,倒更像报告。
往下读,的确像直哉说的,‘同性恋朋友’时不时出现,被夸个没完。秀则和史人也偶尔被提到,虽说没写名字,懂的人一看就知道。我只在章鱼烧派对那儿,以‘朋友家’的形式被提了一次。看来,好歹还是把我当朋友的。
“这网名怎么念?”
“Mr.Fahrenheit,也就是‘华氏先生’。纯不是说喜欢一个叫QUEEN的乐队嘛,好像从他们歌词里取的。”
“哦。”
直哉笑着问我:“看着有希望吧?”那笑容不知怎的,假得很。我无意间,真的只是无意间,漏出一句话。
“喂。”我吸了口气。“你真的喜欢安藤?”
短短一瞬,直哉脸上的笑消失了。
感觉就像翻页动画里,突然夹进一张全白的纸。短暂得让人怀疑是错觉。直哉又挂起那副轻浮、摸不透的笑,问我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飘着的烟味,好像突然浓了。我感觉到自己被压住,却还是设法回答。
“总觉得,你会不会误会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是有那种在国外遇见日本人,觉得亲切,就混熟了的事吗。跟那差不多,你是不是主要因为找到同类,才这么高兴?”
“就算这样,也可以叫‘喜欢’吧。”
他一口说定,我没话可讲,闭了嘴。直哉把烟扔到第一根烟那里,使劲碾了碾。
“你再怎么琢磨我,也弄不懂自己的心情啊。”
——吵死了,笨蛋。我对那家伙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气势十足的话在脑海里冒出来,却没能化成声音,就又沉了下去。我把无处安放的目光移到手里的手机,收藏了安藤纯的博客,再把手机放回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