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下脚步,瘫倒在地。
双手撑着石板路,肩膀起伏,努力调整呼吸。好久没耗掉这么多体力了。像刚出生的小鹿,浑身抖个不停,一点劲都使不上。
“辛苦了。”
直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我断断续续地拼着话。
“怎么……样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谁……赢了……?”
“啊,那个啊。嗯,不知道。”
——啊?
“差不多同时,看不出来。喂,小野,你觉得谁赢了?”
“就算你那边赢了呗。感觉是他。”
“是吗?我倒觉得高冈赢了。”
开什么玩笑。你不是我的助手吗。帮我说话啊,白痴。
“没办法。再跑一次吧。”
“你……够了……”
“算我输。”
高冈的声音,穿过粗重的呼吸,传进我耳朵。
“我输了行吧。累了,不想再跑了。”
“是吗?看你还跑得动啊。”
“不行。再说这家伙,是那种不赢不罢休的人吧。饶了我吧。”
高冈摆摆手,走到趴着的我身边,伸出右手。
“打得漂亮。”
——装什么大人物。算了。反正你也是纯重要的人。既然认输了,我就跟你好好相处。
“谢了。”
我重新坐好,屁股贴着石板路,握住他递过来的手。高冈嘿嘿一笑,笑得亲切,在我旁边坐下。盘着腿,不安分地前后晃着,问我:
“喂。”
“干吗?”
“说到底,你为什么喜欢纯?”
跑着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。我噘着嘴,没好气地回答:
“什么理由都行吧。喜欢就是喜欢。”
“说到最后,确实是这样,可总该有点什么吧。坦白说,是脸,还是身材?”
“傻啊。如果那样就够了,我早找更省事的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和他交往?”
不是喜欢什么,而是为什么交往。这个至少稍微能说成话。我把手撑到身后,挺起上身,仰望蓝天,开了口。
“因为放不下他。”
冷风抚过汗湿的身体。我眯起眼,在天空里浮现回忆。
“我啊,一开始跟纯关系特别差。”
“是吗?为什么?”
“大概是我太幼稚。不过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啊。虽然已经过了抓到独角仙就高兴的年纪,可说到底,才高二嘛。”
“我抓到独角仙还是会高兴。”
“谁管你。可是纯不怎么当小孩吧。好听点是成熟,难听点,就是站得高高地看不起别人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
“我大概也对那种地方不爽。后来发生了一些事,把他拉下来,拉到和自己一样的地方,才知道他是在勉强。他不是想装成熟才装成熟,而是活得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,慢慢就成了习惯。”
想起文化节那天,在屋顶上交谈的话,我的脸松了下来。
“所以我说,‘在我面前别勉强自己’。然后,为了不让他勉强,才跟他在一起。这样不行吗?”
听了我的问题,高冈大幅摇头,朝我伸出右手,用力竖起拇指。
“挺行啊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才三个月,就能想到这一步,挺厉害。”
“……装什么前辈。”
“不过,原来如此。所以纯才对你那么随便啊。”
对我随便。高冈精准戳中我的烦恼,连连点头。等等。别一个人想明白了。倒是告诉我怎么回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是对纯说过‘别勉强自己’吗?所以他不勉强自己,就随便对待你了啊。”
“诶?还能这么理解?”
“这不正好能连起来吗。”
“不是,我想说的,不是这个意思啊。”
“跟我说有什么用。跟纯说啊。”
“诶……真的假的……话说,你跟他交往的时候怎么样?也是那么随便吗?”
“我没跟纯交往过啊。”
一本正经。
那表情认真得让我觉得,他要是能顶着这张脸说谎,能去拿世界扑克大赛冠军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回想今天一整天的事,想拿来反驳“别骗人”。高冈却紧接着放出了第二箭。
“我知道你误会了,不过一时兴起,就顺着你来了。抱歉啊。”
“……可纯亲口说过交往——”
“具体我不太清楚,不过那个说的应该不是我。我女朋友才是纯的前女友。所以我和纯,别说交往过,恋爱里还是情敌。”
难以置信的信息接连揭晓,我目瞪口呆。最后,高冈又抛出一句话,给混乱中的我致命一击。
“而且纯和九重,好像都知道你误会了。”
我慢慢转向直哉。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的直哉抽出右手,竖在脸前,轻飘飘地赔了个罪。
“抱歉啦。”
我叫了出来。
“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