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,哥哥的脸就在面前。
正在摇晃我的哥哥,无奈地说“醒了啊”。我从被褥上坐起来,嗯——地伸了个大懒腰,然后看向墙上的钟,确认时针已经过了‘五’。
“已经这个时间了?”
“是啊。快回去。该吃晚饭了吧。”
“好——”
走出被褥,把脱得到处都是的衣服穿上。找不到袜子,我问哥哥“袜子在哪?”,他把蜷在房间角落的袜子捡起来,丢给我。穿好袜子,背上背包,在玄关穿上运动鞋,转向哥哥。
“下周是文化节,不来,对吧。”
“嗯。所以哥哥来文化节嘛。”
“都说了不去。”
“诶——”
我夸张地闹别扭。他要是来学校文化节,被我父母或哪个亲戚看见,会很麻烦,所以我知道他不能来。但我还是闹,因为这样能换到一点补偿。
“抱歉啊。”
哥哥摸了摸我的头。不行。不够。我抬起下巴,闭上眼。过了一会儿,柔软的东西碰上嘴唇,又离开。我睁开眼,顽皮地笑着挥手。
“再见。”
出了房间,走向停车处,骑车回家。从沿海的路看向覆住水平线的夕阳,发现橙色比之前更浓了。夏天早已结束,接着开始的秋天,也不知不觉深了许多。
觉得时间过得快,是日子充实。不是坏事。我必须快点长大。为了让到了这种地步、却还是连亲吻都不会主动给我的哥哥,拿出明确的态度。
——努力吧。
我把右手从车把拿开,高高举起拳头,模仿《Made in Heaven》里的弗雷迪,把传奇摇滚歌手的力量装进身体。很快风一吹,车身晃了,我慌忙重新握住车把,那看不见的力量,散进了秋空。
◆
从去年四月成为初中生,到今年四月升二年级,整整一年里,要问最痛苦的学校活动,我会毫不犹豫回答“文化节”。
运动会也讨厌,但那边至少做的是体育——有历史、有成绩积累的竞技,还好一点。不太会产生“我到底在干什么”的心情。可文化节会。至少初一时,我为班里的活动——问答大会——当主持,每说一句话,都在想,“我到底在干什么”。
今年班里的活动是咖啡馆。比问答大会好一点,但对准备工作,还是提不起劲。更何况,少我一个人有干劲,人手也够,所以没必要提起来。我悠悠闲闲地假装干活,混过了准备期。
文化节前一天。
终于明天就要举办,全班兴奋到顶点。我忍不了吵吵闹闹的气氛,走出教室,爬上通往屋顶的楼梯。屋顶的门打不开,可只要能独处就行。我一屁股坐到门前的地板上,从口袋掏出手机,发现社交软件里,有哥哥发来的消息。
‘有话要说。放学以后,给我打电话。’
我拨了电话。接起来的哥哥,开口第一句就无奈地训我:
“你还在学校吧。”
“没关系。现在准备文化节,大家都在乱逛。”
“那不算可以打电话的理由。”
“是这样……不过,要说什么?”
我把风向不利的对话,强行转入主题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声调大大低下来。
“其实……我现在住院了。”
“住院!?受伤了?”
“不是。是生病。”
“没事吧?我去探病——”
“不用来。”
心脏,紧紧地缩了一下。
从没听过的声音,冰冷、坚硬。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。那种回响,让我的脸颊绷紧。
“出院以后联系你。然后见面。有话想说。”
“知道了。不过,不用你说,我也会去见你。”
“啊……是吗。也是。反正都一样,联系你也只是让你白白不安。着什么急啊,我。傻吗。”
哥哥懊悔地吐出这些话,完全进了自己的世界。我没见过这样的他。
“总之,现在等我通知出院。知道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好。文化节,加油啊。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我盯着手机,僵住了。到底怎么回事?有很多想思考的东西,可没有一条能用来思考的信息。这样的话,确实可能不联系我比较好。
“女朋友?”
我抬头。
和站着俯视我的细川同学,目光在半空相撞。完全没发现。就算哥哥的话没被听见,我自己又说了多少?不过,她问的是“女朋友?”。重要的信息,应该没有泄露。强硬点。
“嗯。”
“听起来挺严重,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一点事。”
我含糊带过。禁止进入的警告顺利传达,她换了话题。
“对不起。我没想偷听,只是有事想商量,跟着你过来,结果你开始打电话了……”
“商量?”
“有件事想问你。那个……”
她在我旁边坐下,摸着辫子,问:
“你觉得,半田同学喜欢我吗?”
“觉得。”
立刻回答。她无力地笑了笑,说“是吧”。那种有些疲惫的说法,传达了她对半田的看法。和预料中一样,我不惊讶。半田怎么样,无所谓,所以也不觉得他可怜。
第二学期开始后,半田频繁地纠缠细川同学。
细川同学开始找我说话时,也很显眼,可半田纠缠人的方式太吵,比那显眼一百倍。原因,几乎毫无疑问,是烟花大会那天的事。看见和平时不一样的她,喜欢上了,于是决定开始追求。很像半田,清楚得很的过程。
“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拒绝他?你又不喜欢吧?”
“是啊,可他还没告白……”
“但已经做了让你困扰的事吧。”
人因为什么理由喜欢谁,都是自由,我没有否定半田感情的意思。但行为另说。
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问细川同学“今天内裤穿什么颜色的?”,动不动就凑上前去咬耳朵说些“真性感”“让我好兴奋”之类的话,恶劣得简直无法形容。
“那个,我觉得揍他也没关系。告诉老师也行。”
“……是啊。”
“我替你说?既然你来找我商量,我也算有理由。”
“没关系。我先试试自己处理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我,柔柔地笑了。
“说出来,心里好受了一点。谢谢。”
转过身,她走下楼梯。等脚步声听不见,我又把目光落在手机上。想起哥哥不同往常的模样,担心他发生了什么,又因为什么都做不了,焦躁不断加深。
“……哥哥。”
把手机抵在胸口,像祈祷一样闭上眼。从楼梯底下,传来满心期待文化节的女生们,没心没肺的聊天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