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周之前最后一次班会,结束了。
半田兴奋得像发情期的猫,叫嚷个不停,我赶紧背上书包,离开教室。走在走廊里,也明显感觉全校比平时更吵。虽然觉得像一群傻瓜,另一方面,也有能理解的部分。我也很高兴,有一阵子不用来学校了。只是我高兴的点,应该和那些吵闹的家伙不一样。
走出校舍,仰望天空。没有半点云片、大海一样的天空,霸占了我的视野。要不要散个步呢?这样想着,我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兴奋,不由得苦笑。
拐到只为回家就没必要走的海边道路。望着闪亮的大海,皮肤感受海风,走着走着,小时候常玩的海滨公园出现了。我晃晃悠悠地进去,朝可以一边看海、一边歇口气的长椅走。
终于来到面朝大海、长椅成排的地方。几张椅子上有人坐着,其中还有个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女生。是谁呢?走近,目光相遇,我们都不由得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细川同学。”
细川同学结结巴巴地“那个……”。摸辫子是她为难时的习惯吗?我也有点为难,不过她慌张得那么明显,反而让我冷静下来。
“你家住这边啊。”
“不,不是。散步。因为天气好。”
“这样。那和我一样。”
“一样?”
细川同学在眼镜后睁大眼。一直仰着头,好像挺累。我也觉得总从上面看着她,很不自在。
“可以坐旁边吗?”
“诶?啊,可以。”
得到许可,我在她旁边坐下。身体明明没有碰到,细川同学却缩起肩膀,往边上挪了挪。明明说了可以。
“难道你更想一个人待着?”
“也不是……只是经常不知不觉就变成一个人,和别人在一起,会有点不自在……”
“没办法啊。毕竟才刚转学。”
“……以前的学校,也一样。”
本来想帮忙,结果多踩了一颗地雷。我闭上嘴,旁边的细川同学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我父母的工作,经常会调动。所以我转过很多次学,可每次人际关系都会归零,就总觉得,没办法认真……”
“没办法认真?”
“反正很快就要分开了,朋友什么的,算了吧。但不是说不需要朋友。怎么说呢……”
“肚子饿了,可晚饭快到了,忍一忍,但肚子饿这件事不会变,像这样?”
“啊,对。就是那样,反复‘稍微忍一下’的感觉。不过转学以后也一样,所以最后就变成,一直忍着。”
细川同学松开辫子。说出心情,似乎稍稍平静了。她眯起眼,茫然地看向大海。
“这座城市,海很漂亮啊。”
“因为只有这个。”
我干脆利落地砍了一句。她猛地抬起眼皮。
“你讨厌家乡吗?”
“有喜欢的地方,也有讨厌的地方,讨厌的更多。不过讨厌的部分几乎都取决于人,也不能完全说是这座城市的风土,所以,无论到哪都一样的可能性,也无法否认。”
“……?有点复杂啊。”
像是想掩饰变得乱七八糟的对话,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独立包装的糖。看见袋子上画着锯齿状的叶子,我稍稍睁大眼。
“薄荷?”
“嗯。还有,要吗?”
“你愿意给,我就要。我很喜欢。”
“哦——”
“佐久间什锦糖,抽到薄荷味,我觉得是中奖。”
“我懂。期待着薄荷,结果是柠檬,就很失望啊。”
细川同学捂住嘴,笑了。第一次看见她流露向上的情绪,我不由得说出率直的感想。
“想要朋友的话,我觉得多笑笑比较好。”
“诶?”
“因为笑起来,更可爱。”
她的目光大幅游移起来。
看到反应,我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。糟糕。因为对女生,或者说,对哥哥以外的人类毫无兴趣,我偶尔会轻松说出很大胆的话。不在乎被谁讨厌,自然也不在乎被谁喜欢。
“你看,猫啊狗啊,也是可爱的比较受欢迎吧。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我钉了一句,告诉她我并没有那种意图。细川同学害羞地垂下眼,把薄荷糖递给我,用蚊子般细的声音低语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——没事吧。
我撕开包装,把糖丢进嘴里。清爽感从喉咙,一路穿过鼻腔。呼啸的海风声,好像比平时听得更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