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阿初天神,我们在梅田稍微逛了逛,再坐谷町线去了天王寺站。
我们走进车站旁边日本最高的大楼“阿倍野HARUKAS”。目的地当然是观景台——才怪,是十七层的咖啡馆。大家说要找地方吃早餐,而本来就计划往这边走,去通天阁和新世界,既然如此,索性选了这里。
我和直哉、纯和三浦、高冈和小野,分别占了三张靠窗的双人桌。要是可以,我当然想和纯面对面坐,不过能把他和高冈那家伙分开,也算不错了。桌子挨在一起,其实跟六人桌差不多,也没什么好计较的,但我旁边是纯,纯的另一边是小野,而不是高冈,这可差太多了。
“哎呀——好可爱——”
三浦拿手机拍着印有阿倍野HARUKAS吉祥物“阿倍野熊”的松饼。那是一只以天空为灵感、身上画着云朵的蓝色小熊。说实话,我不觉得有多可爱,不过既然能印在松饼上让人拍照,懂的人看了,大概就觉得可爱吧。记得我姐好像也挺喜欢。
“三浦,你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?”
纯有些惊讶地问。三浦不悦地皱起脸。
“安藤同学,我早就想说了,你是不是以为我除了BL以外,对什么都不感兴趣?”
“……可能是。”
“你啊。”
“什么,你原来是腐女啊。”
直哉插了进来。三浦眨了眨眼,看向纯。
“你没说过?”
“没说过。有必要提前说吗?”
“倒也无所谓……那转学前的事,你几乎什么都没说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哦——”
这段对话意味深长。说起来,以前我问过纯过去的事,他曾经含糊带过。好像说,发生过比在文化节舞台上被告白更厉害的事。那时候我想还是别硬问了,可变成现在这样,不好奇才怪。至少想知道高冈有没有参与。
“纯。”
我从旁边插嘴。
“转学前的事,就是你说的那个?有人干过比我在文化节向你告白更厉害的事?”
听了我的问题,纯为难地垂下眼角。
“嗯,大概就是那个。”
看着纯欲言又止,我偷偷观察斜对面坐着的高冈。没反应。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。
既然这样。
“抱歉。这里还有不知道的人,不该在这儿问。”
我一边道歉,一边比刚才更明显地看向高冈,让他知道我说的“不知道的人”就是他。我的用意果然传达到了。高冈喝了口早餐套餐附的橙汁,开口道:
“要是说我,那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当事人,随便聊。”
不折不扣的当事人。
——搞什么啊。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啊。比我干的那档子事还要轰动的,我脑子里能想到的除了当众打炮以外根本没别的了啊。完全想不通。
“小野仔也深度参与了嘛。”
“哪有那么深。”
“有啊。最后不就相当于小野仔定下来的嘛。”
当事人又多了一个。够了,直接问吧。我是纯的恋人。在意他的过去,一点也不奇怪。
“我说——”
“好了,那件事就先放着吧。咱们先决定一下接下来怎么走。”
直哉打断我的话,主动接过了话头。放什么放。别擅自替人做决定。
“我想先决定要不要上这里的观景台,怎么样?”
“要多少钱?”
“一千五百日元。”
“一千五啊,真难选。”
见高冈犹豫,直哉又补了几句。
“钱是一回事,不过咱们不是准备去通天阁吗?通天阁就在那里,两边都上,就等于上两次高处,看差不多的景色,挺傻的。从这里的观景台还能俯瞰通天阁呢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边比较高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不是上这边比较好。”
“可是不登通天阁,总觉得不像来过大阪Division啊。”
高冈旁边的三浦也歪着头。直哉问了一直没说话的小野。
“小野同学怎么想?哪边比较好?”
“……我都行。”
“啊,问小野仔没用。他恐高。你看,他现在都没看外面的景色吧。”
“是吗?我还想着他话怎么这么少。”
“也没到恐高的程度。”
“少骗人。椅子要是再往窗边靠一点,你都得吓哭。不管上这里还是通天阁,最好还是把他留在下面。”
“谁会哭!哪边我都上!”
小野提高了声音。直哉、高冈、三浦,连纯都开心地笑了。我不开心,所以不笑。不是这个玩笑怎么样,而是纯会因为高冈的玩笑笑得这么开心,这件事本身就让我不爽。明明在我面前从不这么笑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纯起身离开。这是机会。我也稍微等了一会儿,说去洗手间,离开座位。快步走出咖啡馆,在楼层里走着,果然正好碰上刚从洗手间出来的纯。
纯无视我,想回咖啡馆。我抓住他的肩膀,让他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纯回过头,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厌烦。
“干吗?”
“刚才说的,转学前有人干过的那件厉害的事,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……我是你的——”
“男朋友啊?”
纯用腔调不对的方言,抢先复述了我的台词,又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都说是秘密了,就等我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啊。”
“我原来也这么想。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所以说……你跟以前交往过的人在我眼前那么亲热,我也会不安啊。”
纯的眉毛微微一动。警惕起来了。声音也硬了一点。
“这件事,你听谁说的?”
“也不是听谁说,就是直哉看了你的反应,猜是不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直哉确实很敏锐啊。”
纯为难地看了眼咖啡馆,再转向我,开口道:
“既然是这么回事,我就说清楚。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。再说,现在我这边和对方那边都各自有了新情侣,怎么可能到现在还重归于好。”
“可是以前交往和现在交往,怎么说呢,交往的意义完全不一样吧。”
“……你都明白到这份上了,为什么还觉得可能复合?”
“我想,会不会跟甜点总有另外一个胃似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有。”
他开始说话不客气了。说明烦躁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。
“总之,你不是我的‘男朋友’吗?那就相信我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不过,能再说一件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算不会复合,吃醋总免不了吧。你能不能稍微为了我,留意一下这方面——”
纯的眼睛锐利地眯起来。啊,糟了。我不由得往后缩,纯冰冷的声音迎面砸来。
“‘男朋友’,不当了哦?”
我闭上了嘴。纯转身,像是一秒都不想在我身边多待,飞快走向咖啡馆。我垮下肩膀,和纯错开,走进了这一层的洗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