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,吃晚饭,躺在房间床上,思考。
最近,这样的时间很长。原因简单,没事可做。不再看、不再读、不再画,时间就剩得太多。如果能转去学习,成绩也许会提高,可遗憾的是,唯独要想的事堆成山,没法那样。反而学习时无法集中,照这样,大概成绩会降。
我拨弄手机,打开LINE,找到安藤同学的账号。要不要找他商量?这么想着,却没做,按下电源键,让手机休眠。
只有我能说的,我的话。
必须找到它。无论读什么、查哪里、依靠谁,那都不会出现。我得从自己心里找。
潜入过去。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次下潜。像往常一样,抵达一个星期前我说出口的、一切的起点。
——BL又不是什么能在别人面前,光明正大拿来炫耀的爱好吧!
明显说过头了。或者说,话不够。我想说的是时间、地点和场合,却完全没含进那层意思。“婚礼穿这个很失礼”和“这衣服好土”,意思不一样。太理所当然了。
可是闹到这一步,事到如今道歉,也不觉得能怎样。至少不会让她停止广播。我一说停,她就绝对会拉回那句话,又吵得不可开交。啊,真是,为什么当时我会说那种话——
——为什么?
我猛地坐起,坐到床边。说不清,但感觉刚才稍稍看见了。为了不让露出身影的那个东西逃走,小心地思考。
我说那种话,是因为莉绪给凯特和佐佐木添麻烦——不是。因为他们虽然为难,却没有生气。可我却向莉绪,赤裸裸地表现出强烈的怒火。当时我想的,是安藤同学。
别在他介绍的店里做奇怪的事。别给向我介绍店的他添麻烦。
因为我会丢脸。
——呜哇。
差点忍不住出声。难怪,结业式做了那种事,却在凯特的店说出那种话。莉绪觉得被背叛,是当然的吧。感情优先,原则根本不统一。
莉绪什么也没变,从见面到现在,一直一样。是我擅自改变主张,伤害她,还摆出受害者的样子——
——不。
不对。
不是那样。
因为——
“——这样啊。”
全身猛地颤抖。我抓住了。剩下的,只要把抓到的东西变成语言。这样,“我的话”就能完成。
我按下手机电源键。答案已经找到了,接下来只借一点勇气。那总可以吧。抱着这种心情,又打开LINE。
某时听过的话,忽然掠过脑海。
——正因为记得,才觉得必须往前走。
拨出电话。男孩子明快的声音,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到耳朵。
“喂。什么事?”
“有话想说。”
“想说什么?”
“我找到想对那个孩子说的话了。来报告一下。”
短暂的沉默,很快又继续。
“打算怎么说?”
“接下来再整理成形。现在,只是想报告一声,找到了。你帮了我好多,也算多亏你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是呀。”
我坚定地说,随后继续。
“要是没有高冈同学帮忙,一定不会变成这样。”
电波那头,似乎传来他笑的气息。声音柔软起来。
“那就好。什么时候跟学妹说?”
“星期一,到了学校马上就去。能不能顺利还不知道,取决于我怎么说。”
“没问题,一定顺利。不顺利,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啊。可靠又不安。”
“到底哪一个啊。”
明快、开心地聊。最后结束通话,我四肢摊开倒在床上,闭眼,吸气,松开全身的力气。
往前走吧。
就像他那样。
黑暗中浮起第一学期的回忆。就这样,一点一点,把它变成像看电影一样、偶尔从记忆中取出的存在。带着决心,眼皮后隐隐渗出泪,我把两只手紧紧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