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没什么不好嘛。”
九重直哉坐在公园长椅上,喝着在旁边便利店买的冰咖啡,轻描淡写地甩出这么一句。放学后,我一心想找人发牢骚,特意把他叫出来,他这态度当然让我不爽。我坐在他旁边,撅着嘴抱怨。
“怎么就没什么不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上来就出柜啊?”
“真要出,不就该上来就出。你到底哪儿不痛快?”
真这么问起来,又不好回答了。我闷着不吭声,直哉替我开了口。
“你是羡慕那个转校生吧。”
直哉把喝空的咖啡杯往旁边垃圾桶一扔,从书包里掏出烟,叼在嘴上,用一百日元的打火机点燃。虽然就是为了这个才挑了座没什么人的公园,可穿着校服也敢抽,真有他的。
“人家干了你想干却干不了的事,你羡慕了。五十岚明良觉得自己输给了那个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安藤纯?嫉妒东京人呗,嫉妒。”
“……才不是。”
“那你倒说说,到底有什么不痛快的。”
“我——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奇怪。”
“哈?”
“他干那种怪事,别人会觉得所有同性恋都很怪吧。连累我们名声了。”
直哉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,张着嘴,愣了一下。接着,他吸了口烟,用力吐出来,把一句话也一并吐了出来。
“小心眼。”
尖刻的评价一下扎进我胸口。直哉把烟扔在地上,用皮鞋踩灭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你小子屁眼真窄啊,当受可不行哦。”
“这跟那个没关系吧!再说了,谁屁眼窄了!”
“那,你能当受?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啦——”
嘴唇与嘴唇重叠在了一起。
烟草的气味随着唾液蔓延开来。发苦。每次和这家伙接吻都是这股味道,带着一丝苦涩的成年人气息,让人无法抗拒。
直哉缓缓移开脸,在略长的刘海后眯起眼,露出挑衅的笑。接着把嘴凑到我耳边,用带着蛊惑的声音低语道:
“聊这种带颜色的话题,我都来感觉了。”
扯鬼话。分明就是想往这方面带,才故意扯什么当不当受的。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。不过你也早就料到我心知肚明了吧。
直哉的右手抚弄着我的裆部,那里变硬的触感传递着肯定的回答。我们默默从长椅上站起身,迈步朝公园的多功能公厕走去。一如既往。
我和直哉,是高二春天通过一个同性恋交友软件认识的。当时,我只是出于好奇装了那个软件。
上课时收到一条“我也是二年级”的消息,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。以性接触为目的的软件,当然不准十八岁以下使用。所以,我谎报年龄,在上面装成大学生,连露脸的照片都没放。偏偏就来了这么一句“我也是二年级”。我只能僵住。
接着又来了条“放学后,体育器材仓库后面”,我乖乖去了。不知道怎么回事,反正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。得想办法让对方闭嘴。我满脑子只有这个,连对方多半也有把柄这回事都忘得一干二净,甚至盘算起最多能拿多少钱出来。
那天站在体育器材仓库后面的,就是直哉。
我们同年级,不同班,几乎没什么交集。他识破我身份的道理却很简单:在学校时,总有一个账号显示在附近;只有二年级参加的社会参观活动,那账号也在附近。那不就是这学校的二年级学生嘛。他的理论就是这样。我听完忍不住哼了一声,直哉看着我,笑得直乐。
“稍微把定位挪开一点就觉得没事了,才会这样。”
我反驳不了,只好瞪他。他抱着自己的肩膀,装模作样地说“哟,好吓人”,我问他。
“所以,你找我干吗?”
“没什么事。就想见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当然是——”
直哉靠近我,只是这个动作,我就明白了。正如我所料,直哉将手环到了我的背后,嘴唇覆了上来。那略带苦涩的唾液让我知道他抽了烟,面对以为和自己同龄却有着如此不为人知一面的对方,我一时有些被震慑住了。
“要是合眼缘,就打算这么干。”
直哉笑了笑。总被他牵着鼻子走让我心头冒火,便主动回吻了他。唇舌纠缠的水声在脑海深处回响,将意识烧得发烫,那股热意很快从头传至身体,又从身体传到了裆部。
那里有同类。所以才拥抱彼此,用身体去确认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存在。
我们,或者说像我们这样的人,往往就是以这种肉体交缠的方式来确认彼此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