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拉伸完,我们确定了长跑的起点,我和高冈并排站在那里。
两边是拿着我们外套的直哉和小野。另外,附近路过的人也一副“那是什么”的样子,朝我们看。我笔直地盯着前进的方向,想象自己飞速奔跑的模样,做好心理准备。
高冈跑得快,我已经知道了。也听说高冈和小野是篮球社的。但这比的是长跑。比起最高速度,更考验持久力的项目。和要求瞬间爆发速度的篮球,绝对不能说有多契合。
有胜算。能赢。我要赢。怎么可能输——
“差不多要开始了——”
直哉把沉浸在自我暗示里的我拽回现实。正想得起劲呢。我心里不满,还是切换了思路。
“各就各位。”
我把右脚和右臂放在前面,压低重心,往腿上积蓄弹力。同样摆好姿势的高冈看着前方,叫了声“五十岚”。
“预备……”
“干吗?”
“我赢了,就向纯告白。”
“跑!”
高冈的后背,以惊人的速度远去。
我中了这么老套的招数。慢了一步的我也慌忙起跑。和高冈的距离没有缩小,却也没被进一步拉开。这样就行。前半程就保持这个状态。到了后半程,高冈的体力肯定也会下滑,到时再趁机赶上。
运动鞋底踏在石板路上,我穿过寒风奔跑。路没有起伏,不会打乱节奏。我保持步幅和步频,持续追着高冈。
前方出现了大阪城。跑到护城河周围的路上,左转。折返点到了。前面高冈的速度依然没有乱。而我——
——好累……
侧腹开始隐隐作痛。呼吸穿过气道时,掺进了像吐出沙子似的粗粝感。跑到现在,距离应该还不到一公里。正常跑的话,不会跑这点距离就变成这样。但原因也很简单,因为我没有在正常跑。纯粹是高冈太快了。
剩下的路也不长。再不缩小差距,就没法逆转了。像是察觉到我的焦急,高冈突然大幅放慢了速度。
——机会!
我绷紧大腿内侧,把步幅拉得更大。脑海里掠过一幅景象:绷紧的橡皮筋被进一步拉长,边缘像散开的线头一样,一点点断裂。但我没有减速,逼近了高冈的后背。
跑到与高冈并肩。我喘着粗气,望向他奔跑的侧脸。额头有汗,脸颊发红,可呼吸并没有乱得厉害。不对劲。速度明明降下来了。这家伙,难道——
高冈一边跑,一边朝我转过头。
“还好吗?”
——这个混蛋。
果然。确信自己会赢,觉得反正还能再甩开我,便故意放慢让我追上。就为了刺激我。
“别勉强啊。你脸色都不得了了。”
“没……勉强……啊。”
“别说话了。会死的。”
“你……傻啊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拼命?和纯才认识三个月左右吧。”
高冈冷静的声音,悄悄钻进我发烫的脑子。
“你为什么喜欢纯?”
我的腿,微微慢了一点。
喜欢纯的理由。说起来,是为什么呢。没有一起完成过什么了不起的事,也没有两个人共同分享过什么重要的东西。认真想想,甚至几乎没有美好回忆。告白前后都不和。我强行扑向前来探病的纯,吃了他一记头槌和一记直击心窝的直拳,这件事至今记忆犹新。
硬要分类,大概算“一见钟情”吧。纯站在教室前面,堂堂正正地讲述自己,我移不开眼。他的光芒吸引了我的目光,我又嫌太耀眼,刺得眼睛疼。好意和恶意混在一起,最后恶意消散,好意留了下来。于是有了现在。也许再错一点点,就有可能变成我带头欺负纯的故事。
不过如此的我,有理由为了纯拼命吗?
“我这边可是十二年。是你的……十二除以三,再乘十二……四十八倍。行了吧。放弃吧。”
十二年。差不多是我的五十倍。面对积累了那么多感情的高冈,我有权利挑衅吗?
“你现在也只是上了头,其实没那么喜欢吧。”
我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吵死了!!!”
狠狠一蹬石板路。
靠那一下反作用力,身体向前飞去。积满乳酸的腿受到冲击,我拼命撑住,才没有一头栽倒。不行。现在,唯独现在,绝对不能摔。
——谁管啊。
喜欢上的理由,认识了多少年月,谁管啊。那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。是现在在这里跑着的我。我不想输。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应该优先考虑的。
如果是以前的我,也许还会纠结很久。那个被自己无能为力的东西束缚、被它牵着走的我。但我已经变了。我已经能想着,先去做自己能做的事。让我变成这样的人,是纯。
既然如此,在这里想些多余的事,不就是对不起纯了吗。
“冲啊啊啊啊啊啊啊!!!”
像蒸汽机车烧着煤、吐着烟,我吼出声音,再次提速。收窄的视野里,出现了直哉和小野的身影。他们之间就是终点线。高冈——
——算了。
不想。
我只要用自己的速度,冲过终点线。
蹬稳双腿,稳住核心,跑得更快。除此之外,一切思考都丢开,让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到终点啦————!”
直哉的声音,响彻寒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