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一进客厅,就见比我大一岁的姐姐穿着运动服,整个人贴在地上玩手机。
长头发摊了一地,看着像种新式妖怪。“你干吗呢。”“热嘛。”简短地说了两句,我往里走,去拿瓶茶。从冰箱拿出茶,啪地关上门,姐姐叫住了我。
“明良。”
“干吗?”
“你们班来了个同性恋转校生吧。”
茶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我好歹攥住了,走到仰面躺着的姐姐旁边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听社团后辈说的。喂,是个什么样的孩子?”
“普普通通,没什么起眼的男的。”
“是明良喜欢的类型?”
——信不信我把这瓶茶浇你脸上。
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。冷静。眼前这个女人,当年可是不敲门直接撞进弟弟房间、撞见弟弟看GV打手枪才发现自家人是同性恋的主儿。事到如今还指望她有什么分寸感,错的是我。
“完全不是。倒不如说,我讨厌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自我介绍都能来一出出柜,这么不看气氛的人,当然讨厌了。”
“那你们两个不看气氛的人,正好处一处呗。”
“唯独轮不到你来说我!”
我离开姐姐,大步走向客厅门口。手搭上门把,刚把门拉开一条缝,姐姐就冲我的背影开了口。
“明良。”语气认真。“转校生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得好好帮帮他。”
什么事。用不着她说,我也明白。
“……那不都是自找的吗。”
冷冷扔下这句,我出了客厅,快步上楼,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。书包往地上一扔,扑进床里,再翻个身,望着天花板。
鼻腔深处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。是校服白衬衫上残留的烟草味。我想起刚才和直哉在公厕里做的事。那个转校生,刚才也说以前交过男朋友。那么,那家伙是不是也有过经验呢?这么一想象,下面又硬了起来,我讨厌这样的自己,讨厌得想死。
可是,这才是常态。
只要听说喜欢男人,别人就一定会联想到性。男人和女人,爸爸和妈妈,爷爷和奶奶——面对他们时不会产生的联想,面对我们,却理所当然地冒了出来。然后,就觉得恶心。明明别人的性行为,通常都会让人觉得恶心,可那些人偏要摆出一副自己从来没干过、也压根不想干的嘴脸,来鄙视我们。
那个叫安藤纯的转校生,肯定也会变成这样。第一天靠着气势顺利过关,可那种东西维持不了多久。很快,排斥和排挤就会开始。
还要我去帮他?
——关我屁事。
关我屁事啊。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。你自己去死好了。我懂分寸。我可是懂分寸的。别把我卷进去,蠢货。
我闭上眼睛。眼皮背后浮现出站在讲台前的转校生。他为什么能顶着那样一张脸,那么坦荡地说出那种事?我好久没陪直哉,今天有些累了。困意吞没意识之前,我也没能找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