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觉得现在什么地方都去得了,和能不能找到人,完全是两码事。我绕校舍转了一整圈,哪儿都没见安藤纯。
他应该不会回到被大声比赛占据的操场。校舍周围没有,那就在校舍里吧。可这么一来,就完全猜不到在哪儿了。我干脆放弃自己找,站在换鞋入口前,打电话给安藤纯。
“喂?”
“喂什么喂。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告诉你,你就会来吧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那还是算了。谁知道这回又会被怎么样。”
说话可真过分。可语气里莫名透着开心。大概,这样就行了。我们没有谁上谁下,都只是同样烦恼着的高二学生。
“猜猜我在哪儿。”
他那恶作剧似的口吻,点燃了我的好胜心。我认真听着电波另一头的声音。杂音不多,应该不是人多的地方。还有——
『冰箱里的布丁,是我吃的————!』
朝向操场的左耳,和贴着手机的右耳,听见了完全相同的话。大声比赛。也就是说,在外面。可不在操场,不在校舍周围——就只能是那儿。
我冲进校舍,直奔楼梯,一口气跑上去。终于到了目的地,抓住门把手。平时进不去,可记得今天和明天能进。跟记忆一样,平常锁着的门打开了,耀眼的阳光一下铺开。
安藤纯靠着天台的围栏,看见我,轻轻举起一只手。
“答对了。”
装腔作势。我挂掉电话,把手机塞进口袋,走近他。并排靠着围栏,两个人都仰望蓝天,说起话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突然弄成那样。”
“没关系。刚才也说过,我被人做过更厉害的事。”
“……比那个还厉害?”
“比那个还厉害。”
“到底被做了什么啊。”
“秘密。”
那种顽皮的口吻,让我知道,他把回忆放在了‘重要的东西’文件夹里。所以,我放弃追问。说是秘密,就只能让它是秘密。虽然还是在意。
安藤纯从围栏上直起身,铁丝扭动的吱呀声融进四周。然后,他面朝围栏,恍惚看着远处热闹的大声比赛会场,开了口。
“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,你说得对。想道歉,可一旦道歉,又好像是在轻看你,搞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还留着一点夏天气息的风,温温地穿过我们之间。
“我真的没打算看不起人。只是,我自己也没发现,但确实在勉强自己吧。总是先想必须做什么,而不是想做什么。可这样,的确就是不信任对方,也没把对方当成平等的人。所以,怎么说呢——”
安藤纯垂下头,把一句话轻轻落向地面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——结果还是道歉啊。算了,也行。就是你这性子吧。它也跟你想过什么、怎么活过来有关吧。这心情,我也不是不懂。原谅你。不,话说回来,轮不轮到我说原谅或者不原谅,本来都挺奇怪的。
“真麻烦啊。”
我朝天空嘀咕,旁边传来同样的嘀咕。
“真麻烦呢。”
我笑了。脑袋后面传来‘现在公布最佳大声奖!’,我也跟安藤纯一样转向围栏。主持用嘴模仿着鼓声,炒热会场气氛,扯足嗓子宣布。
“呃,本场最佳大声奖是二号选手九重直哉同学——那一场里闯进来的A·I同学!这个没意见吧!听着没有,A·I!奖杯我交给直哉,你记得来拿!别想跑!”
巨大的笑声乘着风来到天台。安藤纯开心地跟我说:“别想跑哦。”这种带着打趣的天真态度,碰到了心里很深的地方,话不由得蹦了出来。
“喂,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在想,果然,我还是喜欢你啊。”
要不要摸摸他的头?想了想,还是算了。我没看他的眼睛,直接说道。
“纯。”第一次这样叫他。“在我面前,你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不用看脸,也知道他在笑的声音,轻轻摇动了我的鼓膜。
“笨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