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高点了!”
高冈同学望着下面的夜景喊道,我回了句“是啊”。最高点和快到最高点时,景色明明也差不了多少,他却这么兴奋。在阿倍野HARUKAS和通天阁也是一样,他喜欢高处吗?不对,最兴奋的时候是新世界,所以无关。他就是时时刻刻都很兴奋。
“加上大楼的高度,真高啊。小野仔没事吧。”
“没事吧。在富士急的时候不也没事。”
“我问过他当时的女朋友,听说他坐摩天轮的全程,只说了三个单词左右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要是这样,比我想象的还厉害。分座舱的时候,他还说高不高无所谓,是在硬撑吗?那样的话,说出来,也许就能让大家取消摩天轮了。爱面子。
“那边,没事吧。”
高冈同学回头,看向前面一个座舱。安藤同学和五十岚同学。我心里有点不安,却把它藏起来,轻松地答道:
“都帮到这份上了,没事的。”
“也是。做到那种程度还不行,我就把纯收下好了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放心。你是第一夫人。”
“又不用继承王位,排名赢了也没什么用啊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高冈同学咯咯笑起来。我稍稍垂下脸,问他:
“我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生气吗?”
像个挨训的孩子,我把脸垂得更低,随着下降的座舱,把话落在坚硬的地板上。
“我明明还没放下安藤同学。”
寂静充满了座舱。塞满的空白,压迫着肺。一种“什么都没有”却实际存在的奇妙空间。
高冈同学的声音,穿透寂静,来到我耳边。
“因为生气,也没用。”
我抬起脸。他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。
“和你交往之前,我没和自己喜欢的人交往过。我喜欢的人,总是不喜欢我。你也是一样,知道你喜欢纯的时候,我还想,又是这个套路啊。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那不是该道歉的地方吧。又没办法。然后,坦白说,我还挺受欢迎的,所以这种时候,会有没那么喜欢的女生来告白,我想着能不能慢慢喜欢上,就答应交往。可果然还是不行。然后分手,又伤到别人,老是重复这种事。”
他瞥了眼我,目光像在求助。
“也就是说,你自己也做过差不多的事,所以没资格说别人?”
“嗯……也有这一点……不过,说出来你可别嫌弃我。”
声调低了一点。
“交往着的女生,迟早会发现我不喜欢她嘛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就会骂我,说什么‘好好看着我’。可是,不好意思,心里真的毫无动静,没动静到吓人。反而越这么说,越觉得更不可能……”
他往后退,深深坐进硬椅子里,仰望半空。
“说到底,要求别人喜欢谁、不喜欢谁,想直接操控人家的感情,是不可能的。没办法那样作弊。所以我不会对你提那种要求。你放不下纯,是因为我还不够有本事。这不是你的问题,是我的问题。”
目光回到正前方。他望着我,露出洁白的牙齿,咧嘴一笑。
“我的问题,由我解决。所以,静静看着吧。”
原本朝前的惯性,变成朝后。过了三点钟的方向。视野边缘闪耀的夜景,以它变大的模样告诉我,终点已经近了。
谢谢。
我翻开脑子里散落的卡片,找到这句话,却没有说出口,又把它盖回去。不是这样。他说的是“我的问题”“静静看着”。所以我应该说的,不是感谢,而是——
“我期待着。”
他挺起胸膛,右手在心口处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交给我。”
听着那句可靠的话,我不知为什么笑了。他上身往前倾,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那为了这个,有件事想拜托你,可以吗?”
“得看什么事……说吧。”
“让我叫你的名字。”
他把竖起来的手指,转向自己。
“还有,你也叫我的名字。这件事,你和纯没做过吧?”
——做过。不过不说。我没有回答问题,只回应了他的要求。
“亮平想这么叫,就可以啊。”
比预想中还让人害羞。我不好意思着,高冈同学——亮平,开了口。
“谢谢你,纱枝。”
并不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这样叫。
爸爸、妈妈、小宫,其他朋友,和我亲近的人,大都直接叫我的名字。反倒是被叫姓氏或绰号比较少。可是,这个声音是第一次。注入话语的意义,改变了话语的回响。
被安藤同学这样叫时也是。我觉得是第一次听到的声音。但这次又和那次不同。新的,第二个第一次。
——原来如此。
“我属于‘另存为’的类型啊。”
“诶?”
“没什么。自己说的。”
我摇摇头。亮平噘着嘴,说“搞什么啊”。那表情可爱得过分,让我忍不住乐观地想,我们的“问题”,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