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哭着求她。
至少最后一次可以吧,至少让我去葬礼吧,我拼命哀求。可是,不行。妈妈没收了我的手机和钱包,把我推进房间,说“爸爸回来以前,就待在里面”,关上了门。我觉得自己竟然被当作囚犯一样对待,很可笑,可也很悲伤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,穿着制服倒在了床上。
——怎么办。
我闭上眼,在黑暗中想。什么怎么办,根本毫无办法。我连爸爸去了哪里都不知道。就算能逃出家门,后面也无能为力。只会落得无目的地游荡。
那,放弃吗?
——不要。绝对不要。与其这样老老实实被关着,流浪还强一点。怎么能任那些家伙摆布。
我坐到桌前,寻求救赎般地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可从这里该怎么做,完全想不出来。要是我也能知道爸爸的位置,就像爸爸用监视软件知道我的位置那样——
——等等。
想起来了。爸爸开走的车上,装了防盗GPS。而且,他曾经用这台电脑确认过能不能查看位置信息。只要打开那个页面,能够登录,就应该能知道车去了哪里。
我凭着记忆操作电脑,找到了目的页面。多亏表单里保存着账号和密码,没有费任何力气,就顺利登录了。屏幕上打开地图,一个蓝点标出了车的位置。
殡仪馆的停车场。
我抓着鼠标的手,用了力。撕下一页笔记本纸,抄下殡仪馆的信息,放进制服口袋。接下来是逃出去。我打开房间窗户,俯视地面。
外墙上,没有能抓着爬下去的东西。不过,跳下去实在太难。要是有绳梯之类就好了,当然,不可能正好有那么方便的东西。
那就只能做了。
我打开房里的衣柜,把厚实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把袖子互相打结,接成衣服绳。将完成的绳子一端绑在床上,另一端垂出窗外,末端到达了离地面约一米的地方。能下到那里,就足够了。
代替鞋,我叠穿了几双袜子。握着绳子,脚抵着墙,一点点往下,听见衣服纤维噗噗断开的声音。我低头看,确认已经到了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高度,放开绳子,跳了下去。
落在水泥地面的瞬间,麻痹从脚底一直贯穿到头顶。我甩动手脚,驱散发麻,迅速离开家。殡仪馆不在步行可达的距离,可没有钱包,不能坐火车和公交。能采取的办法只有一个。我跑过夕阳将落的街道,来到车流繁忙的大路。
看见对面有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开来。
我探身到路上,举起手,车确实停在了眼前。我坐进后排,向司机大叔报出殡仪馆的名字。大叔立刻开车,我松了口气,深深地靠进座椅。
“去葬礼?”
“是的。亲戚的葬礼。”
“这样啊,真不容易。父母呢?”
“先去了。有点事情,只有我来晚了。”
“唔。”
大叔透过后视镜看着我,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没穿鞋呢?”
脚心猛地一痛。
我寻找合适的答案,脑子僵住了。可僵住的那一刻,就已经晚了。等于坦白自己有难以回答的缘由。
没穿鞋的理由。被欺负,藏起来了?不,不行。没有书包,一眼就知道不是放学回家。那么——
“抱歉。没关系。”
镜子里,大叔的脸颊温柔地放松下来。
“你有你的事情吧。不用说。大叔会把你当客人,尊重你。”
尊重。把我当作一个人,而不是小孩对待的话,让全身的僵硬都松开了。至今,没有一个大人那样面对过我。爸爸、妈妈、老师,甚至哥哥。
“——那个。”
“不是,已经说了不用——”
“不是,不是那个……其实,我没有钱。”
大叔的眉毛,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打算到了以后,请家人付……可以吗?”
如果他说不行,也许会追问缘由。弄不好,就到不了殡仪馆。所以,无论怎么想,保持沉默才是正确答案,我也明白。可我偏偏说了出来。为什么呢?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到了红灯前,出租车停下。我缩起肩膀。大叔转过头看我,轻轻放松下来,笑了。
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