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看外表,她就是个普普通通、可爱的女高中生。
个子小小的,面容也带着稚气,浑身散发着让人想保护她的气息。现实里很难驾驭的双马尾,她扎起来也很合适,很可爱。不过,要是知道那双马尾是她某天突然顶着出现,说“因为师父扎的是马尾,所以我就弄成这样了!”才扎的,评价多少也会变一变吧。
莉绪快步走到我身边,连看也不看坐在我对面的高冈同学。真是厉害。换成是我,只要看见她和男生单独待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绝对就会走开。
“那个,其实有件事,想跟师父商量一下……”
“等等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“广播结束以后,我去了师父的教室,您的朋友说您有社团的事,出去了。”
我想象了一下莉绪找小宫她们,挨个问“师父在哪里!?”的情景。——早知道就留在教室了。那样至少还能在自己人之间解决。
“先说正事嘛!师父,您还跟转学的安藤先生联系吧?”
“嗯。”
“能不能让安藤先生接受一下我的采访?”
采访。我的眼睛瞪圆了,莉绪却兴冲冲地接着说。
“我现在想写一篇写实系的BL小说。可是总觉得不够真实。所以打算过一阵去新宿二丁目采访,后来一想,在那之前不是还有安藤先生嘛。所以,能不能请他跟我聊聊?”
“……也就是说,你想把同性恋者的真实经历当成创作素材,所以想听他们讲亲身经历?”
“对!”
我特意用了“当成素材”这种把话说得难听的措辞,却一点作用也没有。我正想开口提醒她,另一道声音打断了我。
“那也太失礼了吧?”
高冈同学。他抱起胳膊,一脸不快地看着莉绪。
“有些事,局外人可以拿来当素材,有些不行吧。他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变成这样的。本人可是痛苦得不得了啊。”
“诶,可要这么说,BL整个类别都不行了,而且不光是我,连师父也不行了吧?”
她当场顶了回来,高冈同学一下退缩了。反过来,莉绪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我也没想随随便便地对待呀。正因为想好好了解实际情况,把它反映在作品里,让读者也能理解,所以才想采访。如果我根本不在乎,那才会直接凭想象写呢。”
“……采访是另一回事吧。和画棒球漫画时采访棒球选手,完全不一样啊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哪里……会碰到人家敏感的地方啊。”
“不想说的话,不说就行了呀。”
“……也许光被问就不舒服。”
“这么说的话,岂不是什么采访都没法做了?”
“……所以才要体谅别人吧。”
“对。所以我才想先通过跟安藤先生关系很好、什么都能问的师父,征得他的同意呀。”
这正是她最难对付的地方。
她很会说。看起来好像只凭兴致和感觉活着,实际上却有一套确实在运转的逻辑。而且脑子转得出人意料地快,你挑她一句,她就能一连串地反驳回来。所以,贸然跟她打嘴仗,结果就是——
“……那倒也是。”
这样。打败了高冈同学,莉绪重新转向我。
“所以拜托您了!能不能帮我问问,可不可以采访?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“谢谢您!拜托啦!”
莉绪深深鞠了一躬,接着说声“那下次见!”,就从来时的门跑了出去。我疲惫地放松全身,高冈同学的声音听着也有点累。
“怎么说呢,三浦你也挺不容易的。”
“谢谢你理解我……”
“客气啥。对了,能问你件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是不是也有一点觉得,能找个借口跟纯同学说话,赚到了?”
一团空气,堵在了喉咙里。
我连同口水把那一团咽下去,可这时已经晚了。高冈同学倏地移开目光,寂寞似的轻声说道。
“也是,没把那边理清楚,就没法回答我的告白吧。”
高冈同学站了起来,低头看着我,清清楚楚地说。
“我会等你的。”
他背过身,走出了美术教室。又只剩我一个。我把便当里的米饭送进嘴里,却怎么也咽不好,于是就此放弃继续吃下去。我盖上还剩一点菜和米饭的便当盒,用餐布包好,趴在桌上,回想过去。
暮色里的海边。单边耳机里听到的歌。说过的话,和没有让他看见的泪。
——明明是我提的分手啊。
铃声响了。我收好桌椅,拿着便当盒离开美术教室。午后的光从窗户洒进走廊,闪得那么刺眼。真的,完全没有道理,可我不知为什么,想起了那幅在比赛里获奖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