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我正在房间里躺着,LINE上收到直哉的消息。
内容是『现在方便打电话吗?』我犹豫了三十秒,回了『行。』来电马上到了,我坐在床沿,接起来。
“哟。听说你请假了。还好吗?”
“要是身体好我还用请假吗。”
“就是好好的还请假吧。听纯说了。”
一句不能当没听见的话钻进耳朵,我浑身绷紧。
“……你听到哪儿了?”
“大概,全都听到了。”
“这可是未经同意公开我的性取向啊。”
“你那可是强奸未遂吧。”
被他这么一说,我无话可回。我沉默着,直哉照样顺溜地往下说。
“不过,纯也只是跟我商量,说他和你吵了一架。套出话来靠的是我的口才。连‘我知道你是同性恋’这件事,也是我灵机一动先说的。真要讲,抖出来的反倒是我。”
“哈!?你干什么啊!他要是不知道,你怎么办!”
“总有办法嘛。他也是同类。倒不如说,我都出了柜,你还闭口不提才奇怪。干吗不告诉他?”
“干吗…… ”
“就算对别的哥们说不出口,对纯总能说吧。那样的话就算不用霸王硬上弓,说不定也能顺理成章搞成3P了呢。”
没告诉他的理由。因为觉得会被说出去——不是。毫无疑问,我怕的不是被传出去,是被他知道。我不想向那家伙,而不是向世人,暴露自己会喜欢男人这件事。一旦知道,他就会发现自己也可能是对象。那样的话——
“明良。”
“——诶,啊,干吗?”
“总之,明天来,给他道歉吧。我替你安排。纯正和我一起逛文化祭,我帮你跟他说。”
“干吗这么急?”
“不是说了要在大声比赛告白嘛。现在这气氛,哪能告白。”
原来如此。那在文化祭结束之前,还是先别道歉——
“你刚才想,那就不道歉了吧。”
被看穿了。直哉的声音带上了无奈。
“还说什么‘别误会’。明明喜欢得不得了。”
“没有,我不是——”
“都对人家动手了,解释没用。算了,按顺序来就好。说起来,你看纯的博客了吗?”
“博客?”
“以前发给你那个。上面写你了。”
咚地一下,全身的血流重重翻涌。
“倒没写被袭击什么的。总之,去看看。想道歉了就联系我,我帮你。我可真温柔啊。”
“只不过我不道歉,你自己就难办吧。”
“……也是。总之,拜托了。”
通话结束。我关掉LINE,打开浏览器,从收藏里选中安藤纯的博客,点开。短暂加载后,画面切换,最新文章的标题出现在眼前。
『Is This the World We Created…?』
读没几行,就看到YouTube链接,才知道是首外国歌的名字。艺人名,QUEEN。我想起他转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时说过喜欢这个乐队,继续往下读。
『今天,我一直在听这首歌。
从东京搬到大阪,变成一个崭新的自己,我努力着,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。我也曾觉得,一切很顺利。可说不定,全是我的错觉。“这就是我创造的世界吗?”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这样想的事。
我大概变强了吧。强到仅仅活着,就能伤害别人。我不认为这是坏事。说什么你就该继续软弱、继续痛苦,我无法接受。可是,我忘记了那个软弱的自己,骄傲起来了。我觉得,这一点应该反省。
讨厌自己,讨厌得不得了,不知如何是好。我也有过这样的时期,却对一个抱着同样心情的人说了“别再依赖别人”。不,或许正因为有过那样的时期,我才说了出来。我想否定过去的自己。我已经变强了。你消失吧。说不定,我是把这样的自我厌恶,撒到了别人身上。
要爱自己,就得被别人爱,
要被别人爱,就得爱别人,
要爱别人,就得爱自己。
我通过“被别人爱”,找到了进入这个循环的入口。可我却让别人从“爱自己”那里入手。明明有多困难,我应该比谁都清楚。
下次见面,我想道歉。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,也不知道事情能否朝好的方向走,但总之,先道歉。就像许多人爱我,把我放进了良性循环里,这一次,我也想爱一个人,成为那些把他放进良性循环的人之一。
我觉得,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变强”。』
我点开YouTube链接。
带着哀伤的音乐流出来。英语烂得一塌糊涂,唱什么完全听不懂,可觉得声音真好听。想来,这声音,这音乐,也都是把那家伙放进所谓良性循环的因素之一吧。真羡慕。有东西能支撑自己的人,紧要关头就是强。
歌结束了。我关掉浏览器,打开LINE,拨通电话。直哉马上接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博客看了。”
“是吗。那,怎么办?”
我看向房间角落的衣架,望着挂在上面的校服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