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怎么说,也太不熟练了吧。给我试试。”
秀则拿过安藤纯手里的签子,把烤盘上的章鱼烧一个个轻巧地翻过来。刚才被催着‘你也试试’,做得一塌糊涂的安藤纯发出一声“哦——”。哦什么哦啊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东京人就是这样。
“就是想一口气翻好才会失败。得一点点转,把溢出来的面糊往里收。”
“这种事,都是在哪儿学的?”
“我在家学的。我家六个孩子,我是老大,这活归我。”
“六个,好厉害啊。史人呢?”
“两个哥哥。纯,你没兄弟姐妹?”
“嗯。独生子。直哉呢?”
“一个妹妹。就这样。”
直呼名字已经成习惯了。那我也得叫他‘纯’?不想叫。不知道为什么,反正就是浑身抵触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“不过纯,你也跟秀则学学。听说我们班文化祭要做什么了吧?”
“章鱼烧摊来着。居然没跟别的班撞上。”
“怎么可能没撞。小林林猜拳赢来的。”
大约一个月后,学校要办文化祭。变成现在这样之前,我还挺兴奋,挺期待的;如今,嫌麻烦的感觉反倒更重。这个那个,所有所有,全是安藤纯害的。妈的。
“……我去趟厕所。”
我离开桌子,出了客厅。有事就躲厕所。最近,包括在学校和秀则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,这个套路越来越多。安藤纯说不定都觉得‘这家伙尿频得厉害’——
——小心眼。
我猛地晃了晃脑袋。停,停。想什么都是安藤纯,彻底围着他转了。别管了。
总之先去了厕所,硬是挤出一点本来不想撒的尿。冲水出来,姐姐正从二楼下来。我准备装没看见,直接回客厅,她却叫住了我。
“明良。”
“嗯?”
“安藤纯挺好的嘛。”
——我好不容易才想忘。差不多得了,真的。
“哪儿好?”
“温和有礼,可又像藏着点什么。我就喜欢那种有阴影的男生。”
“那你告白去呗。你挺像男的,说不定他愿意跟你交往。”
“我哪里像男的?”
“当然是你那粗枝大叶的性格啊。”
姐姐无奈地摇摇头,故意叹了口气。
“明良,你也稍微成熟点。”
“哈?”
“安藤是安藤,明良是明良。同类有不同的活法,也没什么不行吧。”
“那种家伙才不是我的同类!”
客厅门开了。
走出来的正是话题中心,安藤纯。我僵在那儿,安藤纯一脸茫然,姐姐小心地问他。
“安藤,刚才听见了?”
“刚才?”
“没听见就算了。那我走啦。”
姐姐回了二楼。光留下个火种就跑了。臭女人。
“你姐姐想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话说,你来干吗?”
“上厕所。”
“那边。”
我指向走廊深处。安藤纯轻轻低头道谢,与我擦肩而过。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一股莫名的冲动忽然从心里冒出来,压不住,变成声音蹦了出去。
“安藤。”
安藤纯回过头,疑惑地看着我。啊,这家伙明明看不出在想什么,眼睛倒漂亮得要命。连这种地方都让我来气。
“你为什么是同性恋?”
像电灯忽然灭掉,他脸上倏地落下了一层阴影。那表情,像是什么被碰到了。他把目光垂向地板,低低地、忧郁地说。
“为什么呢。”
安藤纯转身进了厕所。我回到客厅。烤熟的面粉叠着酱汁的香味,和史人一句粗俗的‘这么久,拉屎去了?’,同时扑过来,我心情实在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