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午休。
今天我决定照常在教室,跟小宫她们一起吃便当。每周星期一都不在教室,也开始显得奇怪,而且现在,我不再害怕莉绪的广播。当然,如果专门点到我的事,还是会多少动摇,但我有信心应付。拥有该说的话,就是这么回事。
跟小宫她们聊天,绝不会出现BL话题。就算说动画、漫画,也不会加入跟姐头聊天一定会有的幻想,只说哪里有意思之类。所以,很多时候还是接不上。连续出现不好加入的话题,我就会像游泳池救生员一样,无聊地环顾四周。
“纱枝。”
我进了救生员模式,小宫有些犹豫地叫我。我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在找谁吗?”
“诶?”
“高冈同学之类的。”
女生们一下安静了。
小宫用润湿的眼睛看我。——我懂。怎么看都是我拖太久,太犹豫不决。所以才想拉别人进来,也要推进事情吧。可再等一天,今天我想解决另一件。那边,明天会好好面对。
“现在怎么样?星期六,跟高冈和小野一起出去玩了吧?”
“是出去了……你听谁说的?”
“小野。”
——那家伙。我环视教室找他,却不见人影。说起来,高冈也不在。去哪了?通常找最吵的男生群,总能在里面找到他。
“纱枝,我之前也说了,真的不用顾虑我。”
“所以说,我之前也说了,没顾虑你,你也不用——”
叮咚当咚。
广播开始前的铃,在教室里大声响起。暂时得救了。没想到还会有被莉绪救的日子。人生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“好——!大家有精神吗——!还是熟悉的星期一主持,广播部一年级,相原莉绪——!本周也跟上周一样,尽情放歌,尽情聊BL,请多关照——!”
尽情聊啊。做好准备了,倒也行。
“那么,马上——呀!”
短促尖叫后,广播断了。
教室一片寂静,过了一会儿,又骚动起来。发生什么?出了什么事?大家望着装有扬声器的天花板,七嘴八舌。我们也一样,全都停下吃饭,盯着扬声器。
沙。里面传来杂音,是麦克风重新开启的声音。在屏息等待的耳边,一道无比明快的声音,震得嗡嗡响。
“所有人——注——意!!!!!!”
剧烈震动。
各班反应大概都差不多。广播突然切断,恢复时,却有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高喊。不受冲击才奇怪。但若以教室为单位,我敢断言,我们班的冲击最大。因为我们认得这声音。毫无疑问,这是——
——高冈同学。
“呃——本时段变更原定节目,改播‘活力满满!DJ高冈和快乐伙伴们’!主持是我,高冈亮平。本次的快乐伙伴是——?”
“……魔镜小野。请多关照。”
连小野也在。我们瞠目结舌,广播却继续。
“好!这回邀请了世界著名的成人影片评论家,魔镜小野。鼓掌——”
“……喂,亮平。还是算了吧。这也太过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……丢人啊。”
“小野,忘了自己揭露过什么?”
“……已经过去的事吧。”
“差点害死一个人,这就过去了?”
“啊,妈的!知道了!我是嘉宾,魔镜小野!喜欢的成人影片类型是魔镜号!特别喜欢‘如果魔镜’系列,最佳一部是《如果千金小姐学校的女大学生出演魔镜号成人影片》!请多关照!”
小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——实际上也是吧——喊道。“就是想把你拖进来。”我忽然想起在池袋,高冈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魔镜号啊——那是什么样的成人影片呢?”
“装什么纯!你知道吧!”
“想让你亲口说。别让我说出来,怪害羞的。”
“啊——真是!就是在装着单向镜的卡车里,周围的人看着他们做爱的成人影片!”
“原来如此——那么,您觉得魔镜号的什么地方具有魅力——”
两人的成人影片谈话继续。看看教室,最初的震动已经过去,大家都在笑。嗤笑、苦笑,那种有点轻蔑的笑。
这种气氛,我知道。
和上星期莉绪的广播一样。
“也就是说,小野先生从魔镜号里,感受到某种人类无法抑制的‘业’,是吗?”
“没,我倒没说那么远……”
“对收听的人,有什么想传达的吗?”
“没有!”
“这样啊——那我替您说吧。呃——听广播的各位,我说一句。”
大得爆音的嗓门,震得世界嗡嗡颤抖。
“别以为只有你自己不是变态!!!!! ”
教室里的嘲笑,一下退了。
之前全部是铺垫。灵魂的喊声,让人明白这一点。明快随意的态度陡然一变,高冈喊得声音沙哑,依然滔滔不绝。
“你们觉得魔镜小野是大变态吧!完全正确!就是大变态!”
“喂。”
“可是你们,剥掉一层皮也一样!男的女的,异性恋同性恋,都没差!听说世上也有完全没有色情欲望的人,可那些人,也总有一两样跟色情不同,却很难告诉别人的爱好吧!”
男人,女人,异性恋,同性恋。
大家一样,大家没差。可是,并不是所有人都“普通”。每个人,都以自己的方式“奇怪”。尖锐,有个性,无可替代,独一无二。
“大家都是变态!都是变态、让人难为情的生物!所以,别居高临下、单方面拿人当笑话,别做那种难看的事!这可不只针对同性恋!那种事,我绝不承认!”
我拉开椅子,慢慢起身。
小宫她们看我。我从中选择小宫,回望她。原本想明天再说,但算了,今天解决。心已经决定,没有可迷惘的。
“小宫。”清晰、明确地,“我要跟高冈同学交往。”
她的表情微微摇动,却立刻平复,换上温柔的笑。
“知道了。加油。”
谢谢。我轻声说,背对她们跑了出去。当时朝站在台上的我跑来时,他也抱着这样的心情吗?想着这些,我径直朝广播室继续跑。